电影《烈日灼心》原著作家须一瓜最新力作《双眼台风

发布时间:2018-06-24 20:27:26

电影《烈日灼心》原著作家须一瓜最新力作《双眼台风

  须一瓜,记者,作家。曾获华语传媒文学奖最具潜力新人奖,《人民文学》年度奖,《小说选刊》《小说月报》中短篇小说奖等。主要作品有《淡绿色的月亮》《老闺蜜》《保姆大人》《太阳黑子》(电影《烈日灼心》原著小说)等。

  审讯中,嫌犯甘某主动供认了一起十多年前的强奸杀人案,这一供认,在乾州市公安局内部引起轩然大波:此案在当年已被办成“铁案”,且“凶主”早已认罪并被枪毙,“一案两凶”,令人惊愕!

  高层重视,媒体卷入,舆论沸腾。是继续将错就错,还是将旧案追查到底?公检法内部,以霸道警花鲍雪飞和“疯子”学弟傅里安为代表的两股力量立场迥异!在接下来的调查中,关键证据隐匿难寻,唯一证人三缄其口,一连串超常规的阻击接踵而来,被步步紧逼的傅里安做梦也想不到,他会为此付出九死一生的代价。他究竟能否绝地反击?

  “一次不公正的审判,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。”须一瓜罪案长篇《双眼台风》围绕一起陈年旧案的追查平反过程,直面公检法领域的权力犯罪和人性挣扎。小说从“一案两凶”引爆舆论开场,至台风过境冤案重判落幕,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、横扫天地的磅礴气势,无不让人屏住呼吸,欲罢不能。这其中复杂而无法回避的人性之私,剥开真相的步步凶险与无畏勇气 ,更是让人驰魂宕魄,身心震颤。

  电影《烈日灼心》原著作家须一瓜罪案题材全新力作,直击冤案平反与权力犯罪。人们常说生活比小说还精彩,《双眼台风》正是取材于“比小说还精彩”的“生活”,又将“生活”写成精彩小说的典范!

  须一瓜的小说“好看”,这是因为她抓住了故事的本质:人必须行动,人在行动中迎来命运。

  一位作家总是去充当一名精神警察,这首先在于她内心充溢着正义感。我们能从须一瓜的小说感受到一种正义感,它使得我们在读小说时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
  《双眼台风》很抓人!作品深入地描写了公检法内部各层级人员对一个突然浮现的冤案,为求真相还是保住自己的名誉和地位,而内心纠结、表现各异的过程……极有画面感、紧张感。

  小说以“双眼台风”命名,暗示了两种力量的较量。台风是剧烈的气候现象,也是一场强烈的反腐风暴。

  事后,鲍雪飞多次想:这样的风,操他妈就是来追命的。鲍雪飞有着自己都难以明晰的懊悔,她应该注意到,她这样一个眼观六路、心细如发的人,早就该从这种诡异的狂风里,感受到命运的不怀好意。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它相遇了,她早就该有防范之心了。

  十多年前那个上午的天空,和今天一样瑞丽祥和。只是,十多年前那个上午的天空,被很多人记住了。记得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还是碧空清静湛然,几条天边的稀疏祥云,一如孩子们远去的歌声。狂风是近子时突然起的,那时刻,竹山刑场正在执刑,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,飞沙走石,遮天蔽日,令行刑者们眼睛迷乱,有人放下枪揉眼,有人在扭头猛咳。整个行刑场沦陷于令人不安的混沌之中。当时,没有参加公审大会的鲍雪飞,刚刚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,几乎就是她开门的那一瞬间,一股风一下子就把她的临街窗框扯开了,仿佛她的门钥匙是电门开关,窗框下面合页螺丝松脱,半扇窗子斜挂着,仅靠上面的合页悬吊,岌岌可危;办公桌对面墙上“志在千里”的那幅字,也被风一把拽掉,嘶啦——“咣”地砸在了地上,框内玻璃,顿时树枝样开裂了。那幅字自然无损,但鲍雪飞也没有再为它装帧裱框,因为字的主人,已经在省厅退居调研员了。现如今,她办公室墙上的“厚积薄发”的主人“康先生”,是系统内人人望而生畏的塔尖人物。有人说那字是真迹:“康先生”来本省视察时间尽管很短,但是,鲍的过人姿容、她的接待流韵、她的跆拳道,都令“康先生”击节称奇。不过,也有人说是假的:一贯的狐假虎威。对此,鲍雪飞从来不予回答,她只是略带讥讽地笑着。同样是恶风,今天“厚积薄发”是稳当的,当年“志在千里”就显得不堪肆虐。

  十多年前的那阵来历不明的狂风,不只摧毁了“志在千里”,还让鲍雪飞出了血。当时,桌上所有的文件纸张,刀片般满屋旋飞,她被其中的一张,割了一下脸。那个她不喜欢的电话,如御风而来。是范锦明,他用他一贯的磁颤超低音,说,四人五枪。那小子挣扎,

  没死,又补了一枪。鲍雪飞打开粉盒,通过里面的化妆镜,细察了纸片伤口,它如发丝般轻细,但在轻微渗血。电话里,范锦明后面的语调有点迟疑,听得出他乐意传递这个信息,他说,监刑的人回来说,那老法警蛇(佘)头,在现场的狂风里骂,这排小子里,肯定有个冤死的……鲍雪飞把电话挂了。十多年过去了,细究起来,这恐怕就是她第一次感到范锦明一向低沉的嗓子里,不只有温柔的性感,还有别的东西,有点像扎进肉里尚未鼓脓的小刺,细小到你看不到,但总是摸得到。

  今天,这股风来得更蹊跷。十多年前那个行刑日,天气预报是东北风二到三级,却突然猛刮了几乎要摧毁城池的莫名恶风,气象部门也无人对此做出补充解释;今天的狂风,依然是来路不明、无人预报。风最劲时,她正趴在“曹氏艾家”艾灸馆的熏艾床上,并不知道外面风云激变。她听到窗外那个老人哀号一样的呼喊,抢钱啊,救命钱啊——她一把推开正给她啄灸大椎穴的女子。鲍雪飞冲出去的时候,穿的就是白身黑领边的艾灸服;有记者误说她穿的是跆拳道服。也有记者说她凭空而降,赤脚一腿把歹徒踹飞。所有的记者里,依然是汪欣原写得最准确可心:黑带七段。侠气干云。美女局长。跳步横踢、单脚连踢。这两个跆拳道制敌动作,是鲍雪飞教他写的,也是他问到的。汪的稿子,总是写得比别人好看,而且有骨头。显然是怕读者误会女局长工作日在艾灸房,他还特别写到是病假中。但是,这一次,只有他写到了风:狂风中,鲍副局长凌空横踢时,类似跆拳道服的艾灸服的宽袖大摆在空中飘舞,路人以为在拍武侠电影。

  市电视台当夜播出,有线台紧跟着。鲍雪飞在家里独自赏析这两则本地电视新闻时,看到自己瘪了一半的发型,有点难堪。刘海也是直愣愣地翘着,是风太大了,也可能是艾灸床上趴久压走样的。毕竟年岁不饶人,以前随便推推头发,甚至蓬头垢面,镜头里都是英姿勃发。那个记者也是死人,怎么也该提醒自己先整理一下头发的。不过,镜头给了抢匪携带的刀,一个大特写。角度拍得比实际的刀,显得更长更尖,令人胆寒。

  鲍雪飞看了老蒋一眼。单人沙发上,老蒋保留着刚才保姆拖地让他抬脚、使双腿挂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。他在看一本财经杂志,显然,他没有关注老婆又出镜的本地电视新闻。鲍雪飞懒得叫他看,但却因为他也懒得看而暗生怒意。当年,鲍雪飞是为了老蒋来乾州的。本来,她卓越的成绩可以留校,传说她还有直接去部里的机会,但是,为了老蒋,她愿意追随他到任何地方。遗憾的是,婚后没有几年,她就发现了老蒋的沉闷平庸、胆小窝囊。而这些品性,当年在大学里,鲍雪飞把它们解读为深沉、深刻,稳重、谨慎,是前瞻性人物才有的特性。和老蒋仕途的平淡无趣相比,鲍雪飞的仕途几乎是一路大风起兮云飞扬,高歌激荡;即使困顿,也难掩日后的爆发力。而老蒋在市司法局默然工作多年,好不容易混上个科级主任,还是鲍雪飞使了劲,从此便再无惊喜;现在,这对夫妻除了相信外星人的存在这个共同点,可以说,在任何方面,都越走越远了。儿子八九岁时,鲍雪飞要离婚的,离婚协议也写好了。老蒋跪求说,等儿子大几岁,他主动走;等儿子升了初中,老蒋去意已定,鲍雪飞却不干了。她的进取心,有了新境界。老蒋说,你不是一直想离吗?鲍雪飞说,就是想离,才不能离!老蒋说,这种夫妻算怎么回事?鲍雪飞说,不管怎么回事,你别碍着我的事!

  夫妻俩早就不探讨外星人。早就分居。当鲍雪飞撞见老蒋的时候,老蒋不仅遭遇了极大的羞辱,还有沉重的威胁,换句话说,老蒋明白,无论家内家外,在妻子的天罗地网里,他都丧失了放纵与抒发的机会。就好像是命运的游戏,老蒋的日益消沉,和妻子的红运当头,就像天地失衡的跷跷板,最奇妙的是,鲍雪飞在大醉后,似乎又总会把老蒋想象成初恋的当年,老蒋也就再度以深沉深刻、稳重谨慎的成熟男人胸怀,包揽鲍雪飞的眼泪,前瞻性地宽慰她受挫的雄心与梦想。

  坐在电视机前的鲍雪飞心情复杂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是她源自血液的习惯,据说她外婆就是喜欢打抱不平,被人推下水潭淹死的;从业后,她很快发现,血性回馈她的利益是直接的。是的,这一回,显然又可以立功了,即使不参与“甘文义系列强奸杀人案”专案组,

  老天照样赐予她立功的机会,她就是这样一个好运不绝的女人。思绪还不及远飘,电话就到了。

  鲍局!杜晓光说,鲍局!甘文义刚刚交代!——“6·11”哑女强奸杀人案,是他干的!这……鲍局……

  鲍雪飞心脏“空”地跳了一下,瞬间蒸发了,也好像果子,突然被人一把摘下。她觉得自己空掉了。好一会,心脏回来,但似乎成了一颗中空球,僵悬在胸腔。鲍雪飞慢慢喝了一口水,让自己舒缓过来。她的声音沉着:杜大,你他妈也是杀人无数、见过世面的。疯狗又不是没见过,他他妈乱咬乱叫,难道你就跟着发疯?他不就是要打乱你们的脑子,好乱中求生吗?!稳重点!

  鲍局,杜晓光不由语气谨慎下来,甘文义已经交代了九起杀人强奸案,这多一起少一起倒也不影响……

  “6·11”是我亲自侦破的铁案!真凶都枪毙十几年了,他来搅什么浑水?这种自作聪明的浑蛋,该教训就要教训!

  鲍雪飞知道问也是白问,虽然傅里安只是闻里分局的分局长,但连闻里分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杜晓光都知道,作为“甘文义系列强奸杀人案”专案组副组长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最新审讯情况。鲍雪飞突然燥热了。

  杜晓光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她:知道。傅局眼睛都绿了!野狼似的。他和省厅的人,几天都没回去。

  就是这个时候,鲍雪飞想到了上午见义勇为时来去不祥的狂风。她再度摸杯子的时候,碰翻了整杯茶水。鲍雪飞用力挂掉电话。尽管她眼神漠然,但老蒋可能还是感觉到了什么,他扔下书,趿拉着皮拖鞋,离开了客厅。鲍雪飞以为他会去叫保姆来收拾,但没有,他踱到餐桌前,开始吃保姆切好的橙子。

  临睡前,鲍雪飞给汪欣原打了个电话。他所在的那个覆盖全省,正浸润华东、华南区的《华夏都市报》,每天一大早,就像早市的七婆包子一样,在每个角落热腾腾地面世。

  汪欣原一接电话就说,明天二版头条!——姐不会是又要换照片吧?鲍雪飞说,还是别登了。除暴安良,见义勇为,本来也是警察分内天职,写来写去也没多大意思。算了吧。哟,反常啊!鲍姐怎么啦?——大样都送印刷厂了!要撤也来不及了。再说,鲍局又不是第一次见义勇为登报。汪欣原话里有话,意思当然是——你以前多爱上啊,一张照片不满意都要换。

  鲍雪飞反击也快:是啊,我就是媒体肥猪嘛。汪欣原的语气变得真诚:鲍局,这本来也不是为女侠你个人歌功颂德,这是弘扬社会正气啊!稿子也并非冲着你是个公安局局长写的,今天就是个妓女见义勇为,我也写了——啊啊——汪欣原意识到自己句子不当,立刻“啊啊”地边自我嘲解、自我了断着,边笑。

  鲍雪飞忍住了差点爆出的粗口。如果她爆了粗口,至少说明两个问题:一、她是把汪欣原当自己小兄弟的;二、汪欣原在她心目中是无足轻重的狗屁。没有粗口,公事公办,不亲昵、不放肆、不蔑视,这就是距离:既不是兄弟,也不是狗屁。汪欣原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微妙,否则,他就会对今天之后的命运走向保持一份警觉。而对鲍雪飞来说,警界仕途二十多

  年来,从派出所副所长,到所长,到分局长、局长,到今天的市局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,注重宣传的她,和金苍蝇般的记者们,大大小小打了多少交道,大浪淘沙小浪逐浪,只有一两个家伙,在她心目中,真正具有令她不敢小瞧的分量。汪某基本算一个。

  鲍雪飞没有骂娘。只是吁了口很长的粗气,说,欣原小弟,我是想,一把年纪了,低调点总是好的,其实,我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张扬的人,都是被你们哄的害的。老被你们媒体宣传,树大招风惹人嫉妒,最终还是不利于工作开展的。所以,我说算了,别登了。

  树大当然招风啦,谁让你“好大一棵树”?你天生就是新闻源哪。汪欣原再度孟浪起来,就让那些平庸草木去妒忌吧。有些人生来就是嫉妒人的,有些人生来就是被妒忌的。鲍大侠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黄金岁月——今天“特区新闻广场”看了吗?鲍局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,我们一个新来的编辑说,哇,这个像外科医生的美女,怎么会是公安局副局长,怎么还是跆拳道黑带七段?!崇拜哪——鲍局,所以,我们写不写,你都是传奇人物啊!

  好啦好啦,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在你手里的!鲍雪飞说,“新闻广场”我没工夫看,也懒得看。忙都忙不过来。你那稿子实在来不及撤就算了,不为难你。好啦,风很大,早点睡吧。

  鲍雪飞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在又上了一次厕所后,她摸着黑给杜晓光打了电话。杜晓光有点意外:鲍局……

  不清楚,这几天大家都太累了,傅局好像已经回家去了,没住在这。这几天,他的脸一直臭大便色,但眼睛发绿……